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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3章七十三、三師兄的教導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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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3章 七十三、三師兄的教導 …

陸由打了好幾個電話給王悉臣,可是,王悉臣都沒有接。他不敢耽誤了功課,但心裏懸著這一樁事委實難熬,哥哥為什麽要借高利貸?家裏爸爸走了之後,雖然負債一大堆,但是,自己賣身卡狄,也就只有這一個債主了,更何況,雖說做練習生辛苦,可是不愁吃不愁穿,也不缺什麽錢了啊。還有,上次哥哥受傷的事,究竟,又是怎麽回事呢。

陸由不放心,於是連讀劇本都專心不起來,被劉頡不輕不重地訓了一句,他心裏知道這樣是不對的,但究竟放不下。手機就在書桌上放著,屏幕才亮了一下,陸由急忙接起來,卻是中國移動的gg短信,什麽彩鈴訂制,兩元一首。

陸由知道,三師兄看著自己的神色已經很不好了,可是,他哪裏能靜得下來,果然,又一次被垃圾短信驚起來的他,重放下手機,就看到了劉頡伸過來的手。

“三師兄——”陸由訕訕的。

劉頡口氣還是一般的素淡,“手機拿來吧,有重要的事,我會通知你的。”

“我——”陸由想辯一句,又著實不敢,只好將手機交到劉頡手上,劉頡接了放在口袋裏順手拿著劇本向後翻了十幾頁,“從這,到這,中午飯前,背會了。”

“是。”陸由本已答應了,卻千不該萬不該又多了一句嘴,“背誰的?”

劉頡用絕對失望透頂的眼神看著他,“誰的?電影是一個人的嗎?全部。”

“是。”其實,早都應該想到了,不是嗎?

《晚照》,其實,並不是一個覆雜的故事。同《故知》一樣,也是以一個人的經歷為線索,以兩兄弟的不同選擇做比對,但,同《故知》不同的,他反映的,不是一個時代,而是一種病態的人生。故事的主人公,是唐頌,串聯起整個故事的人,卻是,嚴濟倫。

比之董鈞城,新銳導演李陌桑呈現故事的手法,更加犀利。

故事的開篇,即是動蕩,第一筆,就是血腥。

少年的唐頌,手執菜刀,一刀,就切下了自己尾指。

當時的嚴濟倫,同樣是少年,烽火連天的歲月,也曾指點江山,激揚文字,糞土當年萬戶侯。

只是如今,坐在輪椅上講故事的他,已是風燭殘年的老人了。

嚴濟倫枯樹一般的手掌,摩挲著他才幾歲大的玄孫,小孫孫偎在老人膝下,“爺爺,唐爺爺還會再回來嗎?”

嚴濟倫微笑,用棒棒糖哄孩子的口氣,“不回來啦。”

唐頌,在最美好的年華,消逝在他願意為之付出生命的理想裏,而被李陌桑稱為唯一的唐頌的孟曈曚,終於,也沒有擺脫相同的命運。

電影,有時候,真的是一種符咒。

《晚照》的結局,依然是嚴濟倫和他的小孫孫,閃著銀光的楊樹葉子底下,老人說,“爺爺給你講一個故事。”

“什麽故事?”小孫孫眨著眼睛問。

天邊,一抹殘陽。

陸由再向後翻頁,一切,已是終結,“什麽故事?”他也問,只不過,問的,卻是劉頡。

劉頡看他,“導演從前的想法,是,方孝孺的故事。”

陸由一怔,他傻傻地望著劉頡,“師兄,這部片子,就算拍出來,能播嗎?”

劉頡輕輕嘆了口氣,“我不知道。只是,李導一直是行走在邊緣的人,他有很多自己的想法,主流的媒體對他,雖然總是頗有微詞,但那些國際獎項,還是可以讓他堅持一些東西的。而且,他和董導一樣,都是很懂得把握尺度的人,否則,最後的故事,也不會被刪掉了。很久之前,李導就同我說過,他要拍一部‘集體無意識’的電影。他的每一部電影,無論題材,情節,走向如何,都會因為鮮明的個人特色被打上李陌桑的標簽,但是,我想告訴你,不管他本人有什麽樣的思想傾向,他全部的藝術,從始至終最關註的,始終,是人性。因此,和李導拍戲,事實上,是很輕松的,因為,只要你能夠賦予人物活的靈魂,《晚照》雖然還是李陌桑的《晚照》,但唐頌,被記住的,必然,是你一個人。”

“是。”陸由真的感動了,他知道,師兄是很用心的在教他了。

劉頡伸手勾掉劇本上一些暗示意味太濃的話,“其實,現下這個,是影印二師兄的本子,我拿給你,是希望你了解李導的想法,但是,我並不希望你成為他的道具。雖然,優秀的導演對於演員都有極強的掌控欲,但我們絕不是活動的機器,更何況,如今的時代,再提‘演員工具論’,連導演都會被恥笑的。陸由,每個導演都有他不同的哲學思想、美學理念、人生態度、情感標尺,作為演員的你,必須尊重導演的習慣,但在熒幕上成為形象的你,更要尊重自己的角色。”

“是。”陸由牢牢記在心裏。

劉頡知道他已明白了自己的意思,“其實,老師最初是很不讚同二師兄拍這部電影的。”

這一點,陸由當然想得到。《晚照》太敏感,一個不小心,足以毀掉演員全部的職業生涯。

陸由了解過《晚照》,但直到今天,他才知道,他看到的那些,甚至連冰山一角都算不上。李陌桑實在是一個太擰巴的導演,電影拍攝的時候,一概不接受任何媒體探班,直到最後孟曈曚出了事,爆出來的,也不過是些邊邊角角不成劇情的劇照。而網絡上普遍流傳的所謂《晚照》片花,事實上,根本不是原初的《晚照》,只是慕禪和徒千墨當時為保護孟曈曚放出的煙幕彈。用的,便是最原始,卻也最容易讓人產生錯覺的經典手法,蒙太奇。

正因為如此,陸由在第一次看到《晚照》完整劇本的時候,真的是,震撼了。最初的《晚照》和網絡流傳的所謂剪輯版,竟然是完全不同的兩個故事。而李陌桑,也因此,對徒千墨報有極大的成見,畢竟,任何一個人的心血被扭曲,都必然會憤怒,更何況,還是視電影為生命的李陌桑。

可是,陸由卻有一點理解徒千墨了,出演這樣一部片子,對任何一個如日中天的演員而言,都是極大的冒險,更有可能,是巨大的災難。這也是他第一次,打心眼裏去佩服孟曈曚,從前,只是聽幾位師兄說起他的傲氣,但如今,他才知道,這個二師兄,更有骨氣。

劉頡望了陸由一眼,“現在,你明白了?”

陸由聲音都顫了,“二師兄拍的,是第一版?”

劉頡點頭,“是。所以,《晚照》會擱置這麽久,不止是因為老師要保全二師兄的心血。”劉頡說到這裏,特地看了陸由一眼,“更因為,曾經使盡渾身解數希望接替的演員,在看到劇本的那一刻,全部,望而卻步。”

陸由的臉白了。

劉頡卻重重拍了拍他肩膀,“我剛才和你講得那麽多,都忘了嗎?”

陸由一顫。

劉頡看他,甚至還笑了一下,“若是真的忘了,我可要擺擺師兄架子,要你請家法了。”

陸由看劉頡臉色軟和許多才回過神來,連忙道,“沒,沒有。”他再也想不到的,原來,在一個時期裏,《晚照》不僅不是香餑餑,更是一顆燙手山芋。可是,隨著董鈞城,蘇問,游紹這些人的加盟,恐怕,李陌桑想要堅持故我,也沒那麽容易了吧。

陸由望著劉頡期待的目光,“陸由會記得,二師兄只有一個,現在的唐頌,是我。我會用自己的方式去演繹,不屈從於導演,也不拘囿於二師兄。”陸由狠狠地咬了咬嘴唇,“三師兄放心,我會記住,我是演員,不是任何人的覆本或工具。”他現在才明白,劉頡對他的苦心。原來,一部小小的《晚照》,居然,其中還有這麽大的糾葛,可是,為什麽,今天突然說起這個來。

劉頡這時卻拉開了抽屜,拿出來另一本訂的厚厚的A4紙,“這是李導昨晚傳給我的新劇本,仔細看看吧。”

“是。”陸由將新的本子雙手接過,目光卻是落在了桌上那個舊本子上,“那,這個,還,還要背嗎?”

劉頡卻是連看也不看他了,“你說呢?”

“是。那陸由馬上背本子了。午飯前,一定請師兄檢查。”陸由知道,在電影方面,劉頡一向是不含糊的。只可惜,他的保證還沒完全散進空裏,手機卻響起來了,陸由嚇了一跳,“沒,沒事。陸由背劇本了。”

劉頡將陸由手機從自己口袋裏拿出來,看了一眼,“王悉臣,接吧。”

陸由偷眼看師兄臉色,確定他沒有因為這個小意外而責怪自己不用心,這才壯著膽子雙手將手機接過來,劉頡不願聽他打電話,自己開門出去了。

“悉臣。”陸由按下了接聽鍵。

“不好意思啊陸由,剛才在拍戲。”王悉臣連忙道歉。

“沒關系,其實,是有件事,想問你。”他前面急急地打電話給王悉臣,可對方回過來,卻又不知該如何開口了。

“你說。”王悉臣的聲音還是那樣軟軟的。

陸由咬了咬唇,“沒有,還是,我哥哥的事了。”最後依然決定以此做突破口。

“我不是說了不用還了嘛!”王悉臣有點急了,他以為陸由又要提還錢的事。

“那怎麽行呢——”

陸由還沒說完就被王悉臣打斷,“你再提這個,我可真的生氣了!”

陸由連忙道,“這事一碼歸一碼,你先別說話,我現在,暫時也沒有錢還你,我只是想問,我哥他究竟傷得怎麽樣,你——知不知道,他為什麽傷的?”陸由終於問了出來。

“為什麽傷的?”王悉臣重覆一遍問題,再開口時就理直氣壯了,“就是打架吧,他也沒說清楚。你知道,他經常和人打架。”

“哦。那,那個,住院要不少錢的吧。”陸由說到這裏又怕他急,“你別多想,我就是問問。”

“哎呀,多少錢我也不知道,你別問了。副導叫我了,陸由,我要過去了。”王悉臣道。

“最後一個問題——”陸由急了。

“怎麽了?”王悉臣道。

“今晚,可能徒千墨會叫你來試戲,你自己,千萬註意啊。”他終於沒問王鑫的事,畢竟,比起那些來,他更關心的是王悉臣日後的前途。而且,他心裏有一點底,這件事,既然徒千墨和慕禪都插手了,就也輪不到他再操心。

“那個,副導催了,先掛了,拜。”王悉臣匆匆掛了電話,陸由有些不好的預感,可是,他終究沒說什麽,埋下頭,繼續看劇本了。

中午的背誦,還算順利,而且,因為這一本的《晚照》只是新劇參考資料的關系,劉頡倒也沒怎麽為難陸由。午覺醒來後,又是學習,自然,學習中還會加一些形體或者體能訓練,但因為徒千墨一吃完早飯就和慕禪去了卡狄,所以這一天的學習訓練都是劉頡負責的。坦白說,跟著師兄,真的比跟著老師要輕松的多,劉頡教課的時候,雖然算不上循循善誘,但至少,陸由不懂的,他都會耐心講明白,當然,最好的,就是不會挨打。陸由中午背劇本的時候還特地拿了新戒尺出來,沒想到背錯了好幾處,劉頡都沒有追究,甚至還叫他不用太拘泥臺詞,了解當時的背景,體會人物的心態,抓住演戲時的感覺才最重要。雖然,下午壓柔韌的時候還被師兄勒令讀資料,也因為胯太硬被罰耗腿的時候又加了墊子,但比起卡狄柔術老師近乎折磨的虐待來,師兄的懲罰真的輕松了許多。甚至,讓這一段時間柔韌退步的非常差勁的陸由慚愧了,“師兄再加個沙袋吧,我受得住。”

劉頡只是看了他一眼,“凡事量力而為。”

讀書,看資料,邊做俯臥撐邊和師兄匯報讀新劇本的心得,陸由的下午過得很充實。直到吳嫂過來燒晚飯,劉頡才叫陸由去廚房看菜換換腦子。

陸由是有眼色的孩子,吳嫂見他殷勤,少不得多說一點徒千墨的口味喜好之類,陸由只是聽了,也不多話。這個男人的喜怒他根本無從把握,就算知道他喜歡什麽又能怎麽樣呢。

等徒千墨下班回來,熱騰騰的飯菜剛好上桌,陸由親送了吳嫂下樓去,再上來時,就恭恭敬敬地在餐桌邊侍立。

徒千墨懶洋洋地擡起眼,“聽你師兄說,今天的功課還不錯。”

“陸由讓師兄費心了。”陸由低著頭。

徒千墨只是道,“坐吧。”

“是。謝謝老師。”陸由坐下後又微微向劉頡躬了躬身子,“謝謝師兄。”說謝謝師兄的時候,明顯要比謝謝老師誠懇多了。

徒千墨也不和他計較,等吃過飯陸由收碗的時候就是一句,“接下來的活,還是叫你師兄安排吧。”

“是。”這一次,是劉頡先應了。

於是,洗過碗的陸由被要求,去看書,不過,有些莫名其妙的,劉頡要他看的,居然是,《等待戈多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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